这里是 The Agenda，只有在 Money FM 89.3。
欢迎收听 The Agenda。
我是 Hwang Bin Jeong。
过去，心理健康曾经是很多家庭根本不会谈的话题。
对年长一代来说，它常常被看作是一种私人的挣扎，是要去承受，而不是去讨论的事情。
但到了今天，年轻一代正在改变这一点。
越来越多人开始公开谈论焦虑、抑郁和倦怠，也在挑战那些长期以来关于“什么才算坚强”的观念。
很少有人比 Lisa Chan 更了解这种分歧。
在经历抑郁之后，又和父亲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她成了一名心理健康倡导者，她的故事也引起了跨世代家庭的共鸣。
那为什么年轻一代和年长一代，还是会对心理健康有这么不同的看法呢？
而我们，是否终于开始弥合这道鸿沟了呢？
今天来到我们演播室的，是心理健康倡导者兼内容创作者 Lisa Chan。
嗨，Lisa。
欢迎来到节目。
嗨，我是 Lisa。
我是一个家庭和心理健康内容创作者。
谢谢你今天邀请我来。
非常感谢你来参加我们的节目。
Lisa，我很想先从你自己的个人经历开始聊起。
回头看，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经历的，已经不只是，嗯，单纯的难过，是在什么时候？
我觉得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时刻，能让人意识到自己得了抑郁症。
其实，我当时是在否认自己已经在慢慢失去自己。
所以，一直到老师因为我的缺课和行为问题，把我父母叫到学校来，我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有多严重。
嗯。
那段时间，你做了一个很难的决定，没有把你正在经历的事情告诉父母。
是什么让你没有向他们敞开心扉呢？
因为我当时还在否认。
我以为我可以靠自己恢复过来。
而且，哪怕退一步说，我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状况，我也会很害怕告诉他们，因为我担心他们会给我一个很不以为然的反应。
我觉得在那种心态下，我们往往会过度揣测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的情况。
其实一开始真的有发生，因为他们一意识到情况，就给了我很激烈的反应，比如说，哦，你都已经有这样的生活了，为什么还这么不知足？
嗯。
某种程度上，他们其实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而且某种意义上说，连我自己都不懂自己，我又怎么能指望他们也懂我呢？
对，但我现在能很轻松地这么说，是因为我现在的情况比较好了。
但这也是为什么我想分享这种视角差异，因为我希望那些正在经历亲子冲突的人知道，是有可能走到今天我和我爸爸这种关系的。
我是说，你这个故事里最让人动容的一部分之一，就是它来自你父亲。最近，你丈夫公开分享说，他当时没有认出 depression 的迹象，因为他根本不知道 depression 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这不是说他不爱你，只是他当时没有那种认知，也没有那样的理解。
你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这有没有改变你看待他当时反应的方式？
某种程度上，确实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他第一次知道我算是正式被诊断有 depression，是在我那次轻生之后，他得去 IMH 接我。
然后他就过来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说了一句，你要不要靠着我的肩膀？
然后我就在那一刻真的一下子很想哭。
就连到今天，只要一想到那个瞬间，我还是会觉得，对，那种感觉还是会一下子让我措手不及。
对。
所以，对，你要不要靠着我的肩膀？
然后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进入那种把自己关起来的状态，一个人待在黑黑的房间里。
所有电话我都不接。
我爸呢，他就只是问我，你想吃什么？
对，所以这就是我爸妈已经接受这个情况之后的那段时间。
所以那是我爸的方式，我妈的方式就是，好，那我们就直接在 YouTube 上打 what is depression，对吧？
对，对。
所以这些都是我爸妈一开始先迈出去的那些小步子。
绝对是。
我觉得还有一种情况是，有些父母自己也不是在一个很会表达的家庭里长大的，所以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
这不是说他们不爱你，真的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
所以像那种很小的时刻，比如说，来，靠一下我的肩膀，或者你吃了吗，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某种程度上也是，我们也得理解，年轻一代也得明白，这其实也是他们表达爱和关心的一种方式。
你觉得这就是现在很多家庭正在面对的情况吗？
就是，不是缺少爱，而是缺少理解。
你觉得为什么这么多老一辈的父母到现在还是很难意识到，或者谈论 mental health？
我觉得很多时候，父母都想把最好的给孩子，而且他们是真的爱孩子。
所以，爱和 mental health literacy 不是一回事。
而且很多时候，我们向父母敞开心扉，他们只会说，你为什么要哭？
或者就是坚持一下。
嗯。
他们可能是发自内心这么说的，但当事人会觉得这很敷衍、很不被重视。
有时候还会冒犯到对方，比如说，对啊，我知道我本来就该这么做。
别跟我说这个。
我只是需要一点支持。
对，但在那种时候，情绪真的很高涨，我们可能会说一些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的话，然后事情就可能越闹越大。
所以，绝对不是父母不爱你。
只是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最好的方式来和你沟通。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不是我把我的观点一说，你就能立刻懂我。
对，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循序渐进的过程。
比如说，我和我爸花了好几年，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关系。
对，我是说，你说得没错。
我的意思是，很多父母成长在一个年代，那时候所谓的坚韧，就是低头苦干、努力工作，然后咬牙熬过困难时期。
谈论自己的情绪，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内，对吧？
很多家庭都不会这么做。
不过，我们现在看到年轻一代里这种情况越来越多。
你知道，他们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长大的。
我们看到越来越多年轻人会主动寻求帮助，对吧？
而且这越来越被看作是坚强的表现，而不是软弱。
但你觉得，为什么这两代人会形成这么不同的态度？
对 mental health 的看法为什么这么不一样？
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会公开谈论 mental health 呢？
你觉得，是什么变了？
当然，这两代人都是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的。
比如说，现在的年轻一代，我们会在学校里，甚至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听到关于 mental health 的讨论。
嗯。
对。
所以某种程度上，这些社交媒体平台也让我们更敢于分享。
但不幸的是，知道不代表理解。
而这就是人们开始误用或者过度使用这个词的时候。
然后就出现了这个词，Gen Z mental illness。
好。
当然，听到这种话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很沮丧。
但我觉得归根结底，这时候两代人得坐下来互相理解，而不是一味觉得“我们这一代才是对的”。
对。
嗯。
我的意思是，甚至到了这样一种程度，上一代会觉得年轻一代，你知道的，他们太拘谨了、太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了、现在都不想再努力工作了，但其实不是这样，对吧？
因为我觉得就是 mental health 这个概念被过度使用了，然后你就会开始失去我们真正需要的那种核心意识，对吧？
那在这种代际分歧下，年轻人在向上一代敞开心扉时，最大的挑战有哪些？
我觉得主要是因为上一代更强调坚持。
在我看来，他们会选择把情绪关起来，只想着高效，把事情做完。
而年轻一代大概会觉得，坚韧和脆弱本来就应该并存。
我们不应该把脆弱看成弱点。
我觉得，就我们家是怎么一起跨过去这件事来说，这也帮助我的父母开始敞开心扉，谈他们自己的挣扎。
对。
就像我爸爸，他很害怕告诉我们，他过去是怎么挺过破产那段日子的。
他的生意失败了。
而且我觉得，作为男人，自尊心真的会很强，对吧？
所以他现在能把这些告诉我们，我觉得真的很了不起。
其实是我啦，我弟弟们还不行，他们还太小。
那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从你们家身上学到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到这个阶段，我们该怎么弥合这两代人之间的鸿沟？
说到底，当你情绪上来的时候，你可以允许自己去感受，但不要把它投射到别人身上。
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其实是最难做到的事情之一。
所以我觉得，这就是第一步。
第二步肯定是共情，不要去否定那个人可能正在受苦这件事，因为有时候我们只是希望我们的爱人、最亲近的人，能听见我们想说的话，并且理解我们。
同时，我们也要记住，真正能帮到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对。
而且还是那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
所以并不是某一个人就能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会无缘无故理解你。
当然。
那么，说到应对负面情绪，你觉得每一代人哪些地方做对了，哪些地方有时候又做错了？
我觉得对我父母那一代来说，情况有点像是拼命工作那部分。
但我觉得，当我们拼命工作的时候，常常会忘了照顾自己。
我们就把其他一切都忽略掉了。
然后我们突然就会觉得紧张性头痛，或者因为工作太拼，突然心悸。
我觉得这时候家人就该聚在一起，互相提醒彼此，人生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觉得年轻一代则更重视工作和生活的平衡。
不过这时候我们也要意识到，努力工作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我觉得，就这两代人来说，如果我们用积极一点的眼光看，其实可以互相提醒，也能彼此平衡。
好吧，Lisa，我相信你的故事并没有停在你自己康复的那一刻。
从那以后，你选择把自己的经历公开分享，甚至还和你父亲一起做内容，来帮助其他家庭更好地理解 mental health。
自从你把自己的故事分享到网上之后，你收到过哪些让你印象最深的留言？
哦，有一条还挺好笑的。
他们把我的 mental health 视频给父母看，然后父母说，哦，这是 AI。
不过这是个玩笑，因为这种情况真的很少见，你知道吧，父母和孩子要一起聊他们是怎么挺过来的。
所以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对。
还有一条是……
所以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才会以为那是 AI。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还有一条其实更让人感动。
因为肯定会有一些和我差不多年纪、还是学生、曾经差点放弃的人告诉我，他们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他们因为觉得没那么孤单了，所以也克服了某些挫折。
还有一条更让人动容，因为那是一位孩子曾经试图轻生的家长。
而且每一次，我都很想帮忙，回复这些消息，但我不是治疗师。
我想我也不是那种专业的心理健康倡导者，像治疗师那样。
对。
所以我都会先说明，这些只是基于我的经验，还有对我家人有效的方法。
而且家庭情况真的很复杂。
所以我的建议你就听一听，别太当真。
对。
那你有没有听过粉丝跟你说，你的内容给了他们勇气，让他们敢跟自己的父母开口？
当然有。
当然有。
还有有一次，妈妈一上来就直接表达了她的失望。
但因为这些内容，她没有那么往心里去，而是给了父母一点时间去接受她的情况。
因为我觉得，她宁愿经历一番艰难去告诉他们，也不想一直承受什么都不说的煎熬。
我觉得你前面提到的一个点特别好，就是现在学校里我们会学到更多关于 mental health 和 well-being 的东西，也会学怎么坦然地谈这些事。
但我们作为年轻一代，也得理解，我们的父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情绪。
归根到底，我们都还在学习，对吧？
随着越来越多年轻人公开谈论自己的 mental health，Lisa，我是说，感觉很多家庭也在慢慢开始聊起以前几代人从来没有聊过的话题。
所以对正在收听、觉得自己父母就是不懂的年轻人来说，你在开启这种对话这件事上，学到的一件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哇，这种对话对我来说还是很难。
它从来不会变得容易。
你只是会变得更坚强，也更有智慧。
对。
所以就算是现在，进入成人世界了，我也结婚了，还是会有新的挑战。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不想给任何人添负担。
我不想成为别人的压力来源。
而且有时候，我们会放任它，等情况变得更糟了才去处理。
嗯。
所以我想给大家的建议是，别太高估自己，觉得什么都能一个人扛，因为你的身体迟早会跟你算账。
而且寻求帮助真的没什么好丢脸的，真正对的人会在你身边支持你。
那对于父母来说，你知道，明明是真心想帮忙，但又担心自己会说错话，第一步该怎么做？
第一步就是，你可能还是会说错话，但你就继续真诚，像你一直以来那样，用你的方式表达爱，比如给他们做饭，问问他们，今天过得怎么样？
让他们知道你人在，你在场，不要让自尊挡在中间。
比如说，如果你们常常吵架，那谁先开口呢？
到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
所以，对。
好，谢谢你，Lisa。
我觉得这是我们一定得聊的一次很重要的对话，也真的很感谢你和我们分享你的故事。
非常感谢。
谢谢。
我们刚刚采访的是心理健康倡导者和内容创作者 Lisa Chan。
在结束前，我们想说一件事。
如果今天的对话让你很有共鸣，或者你自己或你认识的人正在经历心理健康上的困扰，请记住，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帮助是有的。
你也可以联系 Samaritans of Singapore，电话是 1767。
这是 24 小时热线。
Singapore Association for Mental Health，电话是 1800-283-7019。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 的求助热线是 6389-2222。
Silver Ribbon Singapore，6386-1928。
以上就是《The Agenda》，我是 Heng Bin Zheng。
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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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st of Your Way Home with Hwang Bin Je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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