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的是，你觉得九十年代银行体系开始用零首付来给买房提供融资，这件事有没有影响整体储蓄率？毕竟买房是大多数人一生中最大的一笔投资，而且房价整体上涨也是这些边际买家推动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建议我们怎么去纠正这个问题？
对，当然，任何时候只要有一套房子被建出来，它都代表了某个人的储蓄。
我的意思是，买房的人也许可以零首付买下来，但那意味着他借了百分之百的 mortgage，而这笔 mortgage 的资金，归根结底是某个地方别人存下来的钱，中间可能经过了三四道中介之类的环节。
但是，房屋建设本身是靠储蓄来实现的。
现在，毫无疑问，贷款条件已经变得越来越宽松了。
我也就这个话题跟一些 mortgage banker 聊过，情况就是，随着价格上涨，贷款条件也变得越来越宽松。
这其实完全违背了，怎么说呢，人们通常对放贷的一般理解。
一般来说，某一类资产越是被炒高，一个谨慎的 banker 就越不会去放贷。
但当然，现在在这个国家，mortgage 被中介化成了一种方式，结果就是买 mortgage 的人——我这里想到的是 Freddie、Fannie 以及其他类似的机构，所以我们这里讲的是价格较低的房子。
但买 mortgage 的那一方，并不需要关心这笔 mortgage 到底是什么样的 mortgage，这笔购买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金融交易。
他们要做的，只是去看那个担保，他们看的是这个，而不是看借款人有没有自己先掏钱、付没付首付之类的东西。
所以我觉得，宽松的融资确实推动了房地产价格的繁荣，哪怕是在更高价位的市场也是这样。
而且我认为，这种情况过去在其他资产类别里也发生过——我是说，我刚才提到的那场农场泡沫，就是因为小镇上的银行原本放贷都很保守，但到了一九八零年前后却疯狂起来了，他们贷出去的金额，是那个农场本身根本不可能靠经营收入还上的。
他们开始把农场说成是一种资产升值型投资，而不是一种收益型投资。
而一旦你开始把某样东西说成是资产升值型投资，忽略掉你放贷所依托的基础经济现实，那你其实就是在玩“更大的傻瓜”游戏。
你其实是在说，这个价格很荒唐，但后面还会有个更大的傻瓜接盘。
这种游戏确实可能在一段时间里是赚钱的，但绝不是 banker 该参与的事情。
所以我会说，宽松放贷显然确实会让整个国家的储蓄率下降。
但是实际上，必须得有人储蓄，别人才借得到钱。
而现在正在发生的是，世界其他地方在替我们储蓄，所以从美国的角度、从全球范围来说，世界其他地方在储蓄，然后每天给我们送来二十亿美元——我是说，实际上，我们是在把价值二十亿美元的索取权或者所有权交给他们。
他们每天都在向美国投资二十亿美元。
不过很多经济学家会说，嗯，这才是真正发生的事情。
他们会说，全世界是如此喜欢我们的资产，对 America 又这么有信心，所以当前的经常账户赤字，其实是因为他们想来投资所推动的。
我完全不相信这种说法。
我觉得，我觉得，我觉得坦白讲，拿这个当论点实在很荒唐。
他们之所以在投资，是因为他们不得不这么做，是因为我们的消费习惯，而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想这么做。
而我觉得，美元走弱就是这件事的证据。
Charlie？
我对此没什么可补充的。
很明显，住房贷款放得太松，会让更多房子被盖出来，也会让房价——嗯——大概率在新开发的区域被推得更高。
当然，最后如果你把任何新东西造得足够多，都会出现一个反向作用。
也就是说，如果你房子盖得太多了，最终就会把价格压下来。
我给你举一个有点异想天开的例子。
我们就假设 Omaha 的人口完全保持不变。
谁都不许离开，也没有人进来。
出生率等于死亡率，诸如此类。
所以人口是恒定的，而且谁也不能再盖更多房子。
我们刚刚通过了一项市政条例，就是这么规定的。
但是每一年，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房子卖给邻居。
所以第一年，每个人都把自己那套十万美元的房子卖给邻居，然后双方互换房子，这样也没问题。
然后第二年，大家又同意按十五万美元来做这件事。
你可能会说，这怎么可能呢？
嗯，我们大家都会去找 Freddie 或者 Fannie，让他们给我们的按揭贷款做担保。
贷一个更大的金额，然后 New York、Tokyo 之类地方的某个人会买 Freddie 或 Fannie 的票据，于是每户家庭就会流入五万美元。
这样一来，我们拥有的房子数量还是一样。
我们还是每个家庭住一套房，我们把房价抬上去了，现在背了更大的按揭，但那一年我们手上会多出五万美元的收入，正好用来支付稍微高一点的按揭。
然后下一年，我们再按二十万美元做同样的事，依此类推。
这当然会非常明显，人们可能很快就会发现 Omaha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但现实中，也可能在无意之间形成一种行为的聚合，结果在某种程度上会导向同样的效果。
如果你不断把某样东西的价格往上抬，而这个被抬高的价格所对应的付款，又是由别人来出；而那个人觉得自己并没有承担风险，因为中间有政府担保，那资金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于是大家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特别开心。
当然，我们现实里并没有我刚才拿 Omaha 举的那种异想天开的情况，但我觉得，经济中确实有某些方面是在发生类似的事。
Charlie，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你——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对，我同意这个看法。
在任何一个现代经济体的不同部分里，都会有各种各样类似 Ponzi 的效应。
而且这些效应非常重要，但在经济学里，对它们的研究又非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