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rren 和 Charlie,你们很有名的一点就是,做一笔交易往往一两天内就定了,除了握个手,几乎什么都不用。
你们也一直以主要靠自己做尽职调查、管理开销很小这点为傲。
其他同样很成功、靠收购扩张的公司,会动用内部团队、外部银行家、顾问和律师,花上好几个月来做尽职调查,评估交易。
速度也许是一种竞争优势。
你们确实做过一些非常惊人的交易。
但你们这样的尽调流程,会不会也让我们承担更大的风险呢?
还有,如果有一天你们不在了,你们会建议 Berkshire 怎么调整我们做交易的方式?
对,这个问题我经常会被问到,有时候尤其是律师会常问。
实际上,我们自己——我们之前和律师事务所 Munger, Tolles & Olson 聊过,这也是他们问我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不做更多尽职调查;真那样做的话,我们可是要按小时付他们费的。
这个,呃,很有意思,我们在收购上犯过不少错误,真是不少。
而且,我们也因为没有去做一些收购而犯过错。
但这些错误,始终都是因为我们对这个行业或者这家公司未来的经济状况判断错了。
不是因为租约不好。
不是因为某一份具体的劳动合同。
也不是因为某个有疑点的专利。
不是那种你知道的,美国每一家大公司每做一笔收购时,清单上都会列出来的那些东西。
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些。
真正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看错最基本的经济逻辑,有没有真正抓住它;这个行业接下来大概率会怎么发展;或者说,Amazon 会不会在几年内把他们干掉,诸如此类的问题。
而且我——我们一直没有发现哪一份尽职调查清单,能真正触及到我们买一家企业时所认为的那些核心风险。
就像我说的,我们犯过——肯定至少犯过六七次错误;如果把那些因为没出手而错过的也算进去,那可能还要多得多。
但这些错误,没有哪一个是靠做更多尽职调查就能避免的。
它们也许能靠我们自己再聪明一点来避免。
真正关键的,根本不是清单上的那些项目。
判断一个经理人——我准备为他的企业交给他十亿美元,而他会交给我一张股票凭证——判断他以后在经营这家企业时,会不会和过去自己拥有它的时候表现得不一样,这一点至关重要。
但这种问题,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张清单能给你答案。
所以,呃,如果我们认为尽职调查里有某些项目——顺便说一句,确实也有少数项目会被覆盖到。
我的意思是,你总得确认一下,他们流通在外的股票数量别是你以为要买的两倍之类的情况。
但如果我们认为自己漏掉了某些东西,而那些东西对评估这家企业未来的经济前景很重要,那我们当然会深入去查。
但比如说,你知道,我们当年买 See's 的时候,他们大概有一百五十份租约。
呃,你知道,我们买 Precision Castparts 的时候,他们有一百七十家工厂。
你知道,有些地方肯定会有污染方面的问题。
但那些——那并不能决定一笔三百二十亿美元的收购,在五年后或者十年后看起来是不是一笔好买卖。
我们会尽量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我确实觉得,至少对某些人来说,我们这种做事方式大概会让事情更顺一些——因为它能减少那种在小事上的争执。
我见过一些交易最后谈崩了,就是因为人们开始为某个无关紧要的点争来争去,然后自尊心也卷进来了,你知道,接着就开始划底线之类的。
我觉得我们一开始谈交易,就已经占了很大便宜。
通常最后都能谈成。
Charlie?
嗯,你要是停下来想一想,企业的质量通常取决于更重要的东西,不是看你有没有在某份老租约上把某个 T 划对,或者类似这种事。
而且,那些收购之后还会留下来继续管理的人,他们本身的素质也非常重要。
那你要怎么去核实这一点呢?
靠尽职调查吗,你知道。
我觉得——我不知道有谁在判断企业质量,以及判断收购之后将领导这家企业的那些人的素质这两方面,整体记录能比 Berkshire 更好。
而且我不觉得换一种方法会有任何改进。
所以我觉得答案是,至少对我们来说,我们现在的做法就是我们应该采取的做法。
谈判一旦拖得太久,往往就更容易因为某种原因突然谈崩。
我的意思是,人们会在一些很小的点上变得特别固执,固执本身其实很可笑,但人有时候就是会犯傻。
所以,我喜欢让事情一直往前推进。
我也愿意对对方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信任,因为通常你给出信任,信任也会回到你这边。
但是,你知道,现实是外面确实有一些害群之马,而要识别他们,呃,不是靠看文件就能看出来的。
这——
你真的得判断一下,那个从你这里拿走很多现金的人,未来到底会怎么做,因为我们是要指望他们的。
而且,而且,这种判断和这里面任何其他因素一样重要。
你知道,我们在进入交易之前,对所有数字之类的东西都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也知道自己会出什么价。
所以我们不希望事情在谈判过程中,呃,卡住、搅成一团。
只要这笔交易的大条件是对的,那我完全愿意在一些小点上这儿让一点、那儿让一点。
我不相信——Tom Murphy 教会了我这一点。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你没必要试图把每一个点都赢下来。
对。
那是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但如果你做成的是一笔还不错的交易,后来又发现有些地方稍微有点不一样,那也没关系。
如果你觉得那是恶意的,而且这也反映出你正在打交道的那个人的人品有问题,那你就遇到另一个问题了;不过如果你能早点发现这个,反而算你走运。
Charlie,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这个房间里,有多少婚姻幸福的人,在结婚前认真核查过自己配偶的出生证明之类的东西?
我猜,我们的方法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罕见。
对,对,这个我会想一想。